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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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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杰

张宏杰,非汉族,一九七二年出生于辽宁。著有《中国皇帝的五种命运》、《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等。博客文章,请勿转载。转载稿酬标准一字一元。请联系我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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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酱缸中的酱缸?  

2006-02-23 11:27:05|  分类: 书虫拉的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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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酱缸中的酱缸?

 

                                   

 

 提到河南,我不能不想起几年前在客家地区的见闻。在那次旅游中,我惊讶地发现这些生活在中国极南方的客家人,祖上大部分都是来自遥远的河南。翻了好几本家谱,记载都是如此。当然,他们的祖先从河南起身,已经千年前的事。在别的地方的人“歧视河南人”的时候,他们依然念念不忘地把那片土地当做自己的家乡,并以来自那里为自豪。这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客家人被称为“中国最优秀的民族(民系)”,他们被西方学者认为天生有着大部分汉人所不具备的优秀品质:“敢冒险、好清洁、热爱自由、自信与自傲”。而河南人,很不幸,这些年来据说被妖魔化了,据说汉民族的典型劣根在他们身上表现得最明显:“保守、愚昧、%#·……”

 源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何以在人们的印象中反差如此两极化?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有必要思考一下。

 

                              

 

 提起河南,河南人最自豪的当然就是“历史悠久,文化光辉灿烂,是我国古代文明发祥地之一”。他们会如数家珍地聊起这里是老子和庄子的老家,这里是甲骨文的故乡,中国八大古都,河南就有四个……

 在我看来,这恰恰就是河南文化落后的原因。

“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其实并不是一个吉祥的定语。不信你放眼看看,四大文明古国,在当今世界位置如何?中国就不必说了,印度呢,虽然接受西方文化那么久,至今还陷在种姓制度、偶像崇拜、繁琐宗教仪式、寡妇殉葬等愚昧现象中不能自拔。埃及和伊拉克,也是贫穷和战乱笼罩的土地。

 这是一个规律:文明的发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潭死水放久了,必然会发臭。一缸酱过了季,自然会生出蛆虫。历史悠久往往就意味着历史包袱沉重,意味着观念保守僵化。放眼世界,放眼中国,我们会发现,越是旧文明的中心区,越容易陷入保守、停滞,而新兴的文明都发生在边缘地区。这是文明发展的必然规律。

    中国在现代化路上走的之所以这么艰难,就是因为它的过去太光辉灿烂了。中国文明历经数千年风雨冲刷而基本格局丝毫不改,这一事实,在中国人看来,是中国文明生命力强大,继继绳绳,与天咸休。在西方人看来,却是极其悲惨和可怕的。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僵化状态。用汤因比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存在”,“它之所以能活着只是因为它已经僵化了。”(汤因比:《历史研究》)

 比万博士说:“为了避免中国的命运,欧洲付出了一千年野蛮生活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在欧洲人看来是值得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河南就是中国的缩影,河南的问题其实就是中国的问题。河南是受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负面因素影响最重的地区,是专制主义、愚民政策、暴力传统、奴才哲学、官本位最盛行的大本营,论者说河南人保守、封建、重男轻女、门第观念重、好面子、信誉差、自私、油滑,这难道是河南人自己的专利吗?这不是中国人普遍具有的劣根性吗?只不过,在这个酱缸的中心,传统文化积淀得异常深厚,因此那种腐烂的味道闻起来更加浓郁罢了。

 

                                 

 

 人们常说河南人口素质低。

 提起河南,人们最容易想起另一个词是多灾多难。我读过的文学作品里,凡提到灾荒的,几乎都发生在河南。比如《黄河东流去》,再比如《温故一九四二》。

    而翻开历史资料,根据竺可桢先生的统计,河南是也中国历史上灾害最重的省份。 “河南灾情种类之多,地域之广,时间之长,均为全国冠”。历史上,黄河决口达1500次,其中在河南决口达九百多次。

 河南又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所谓“逐鹿中原",就是指在以河南为中心的这片土地上杀人放火。因此,河南人又是历代的人口输出地。每有灾荒战乱,都有大批人口从这里迁出。历代迁出的人,用观点绝对正确的官修出版物上的话说,“大体分为二部分:一部分是上层统治阶级,即所谓‘中原仕庶’。这些人大都是有知识,有财富的大族,有治国用兵之能力;另一种是劳动人民中生产经验比较丰富的人,其中相当部分为青壮年劳动力。”“留下来的自然是老弱妇孺居多。”“这对河南人的素质有一定影响”。

 这种千余年连绵不断的迁徙,当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河南人的集体性格。那些有胆量、有魄力、身强力壮的人都走向了四面八方,走到了福建广东,成了“客家人”,剩下的都是“安土重迁”,“固守家园”的人。所以河南人的保守也就不奇怪了。

    资产阶级反动学者则从什么人种学角度讨论过为什么中国南方人比北方人聪明。历史学家孙隆基在《历史学家的经线》一书中则引述亨廷顿的观点说,这种迁徙使最出类拔萃的人都被迫离开了华北地区,并且强化了中国北方人的吃苦耐劳。亨说,在中国北方,灾难造成了一个“自然淘汰”的过程。“剩下来的都是很能节省、吃苦耐劳、但也很自私保守很短视的这类‘消极的品性’。”下面一段话分析得特别独特:“这个过程又‘淘汰’掉身心两方面发育得最健全的女子。遇到荒年,她们总是最先被卖掉。”她们被卖入城市,卖到外地,卖入妓院,使得整个民族损失掉了“做母亲的最好的原料”,种种原因加起来,“中国北方人一天比一天蠢;中国北方很少看到好看的女人,至少要比南方少得多;中国北方人也极端地看不起女子。”

 亨还认为,客家人因此成了汉人中的精英。这些有胆量有魄力的人当年毅然背井离乡,跋涉数千里,来到南方大山之中,保存了自己身上的优良品质。“他们的毅力、爱清洁的习惯,对于妇女的尊重,以及教育程度的卓越,都是难得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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