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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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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杰

张宏杰,非汉族,一九七二年出生于辽宁。著有《中国皇帝的五种命运》、《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等。博客文章,请勿转载。转载稿酬标准一字一元。请联系我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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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十一):流氓是如何教育百…  

2006-11-01 14:36:00|  分类: 书虫拉的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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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传奇皇帝朱元璋》播完了,但是给“帝王思想”消毒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所以还想把这篇长文再帖一段。

                                       

 

除了奇装异服问题,大明王朝建立初期,还有太多的社会现象令朱元璋忧心忡忡。

十多年的乱世对人的道德操守的摧破作用,朱元璋深有感受。他说:"民经世乱,欲度兵荒,务习奸滑,至难齐也。"天下大乱之际,暴力成了生存的理由,自私、狡猾、残忍是经过一次次生死劫难而幸存下来的人的必备品质,朱元璋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经过十多年的战争,老百姓"为奸顽之人所引诱""天下风移俗变",汉人身上沦丧已久的野性初步觉醒,民风渐趋强悍。这是最令朱元璋担心的事。

朱元璋他知道,驯化的人的精神远比控制他的身体重要。尚未建国之时,朱元璋就曾经对刘基指出“正人心”的重要性:“天下大乱之后,法度纵弛,当然要重新修订,使纪纲正而条目举。然而比这更重要的是明礼义,正人心,厚风俗,这才是治天下的根本。”他用精妙的比喻,满怀信心地说明改造百姓性格的可行性:"剽悍骄暴,不守王法,并非天下人的本性,而是在乱世中养成的不良习气。如果有效地化民成俗,统一民众的思想,则剽悍者可以变得善柔,骄暴者可以变得循帖。这就好比那狂暴的劣马,如果调御有道,久则自然驯熟。"

因此,在百端待举百废待兴的立国之初,朱元璋就把“化民成俗”放到一个关乎政权存亡的重要位置,为此调动大量行政资源,花费了巨大的心血。

 

                                        

 

洪武五年,朱元璋命全国各乡各里都在村头街尾建造两个亭子,一个叫做“申明亭”,一个叫做“旌善亭”。前者是召集百姓来深入学习皇帝谕旨的地方,后者则类似今天的光荣榜,是为了表扬各村各乡涌现出的好人好事。“凡民间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皆书其实行,揭于其中。”目的是宣传高尚行为,批评错误观念,提高人们辨别是非的能力。

为了发挥两亭的作用,朱元璋规定,每里要推选出一位年高有德之人来管理其事,曰“老人”。老人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要把全村百姓召集到申明亭来参加学习,主要是宣读并讲解《大诰》、《大明律》、《教民榜》,把皇帝的圣旨和身边发生的事例结合起来,深入宣传,使全里人户感戴皇恩,不敢犯法。

教化活动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讲说《宣谕》。

早在数百年前,朱元璋就已经发明了类似今天流动宣传车的教化手段。洪武三十年,朱元璋要求每村每里应该选派一名声音洪亮的老人,手里摇动一个装有木舌的铜铃,每五天一次,行走在乡村的街道上,大声朗诵“六谕”,即朱元璋苦心想出来的六句话:“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这个流动宣传员的作用是让百姓们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启发和教育,以提高人民道德水平。正如一部方志中所说:"洪武初年,皇上亲制谕俗‘六谕’,令老人执木铎,于每月朔望及每日五更天将明之时,朗诵于通衢,使老百姓在夜气清明之际,忽闻此语,冷然省惕,湔洗前非,坚其善行,圣王爱人之心至无已也。"意思是说,每天五更天天还没亮时,恰是天气清明人心清醒的时候,老百姓在梦醒之际忽然听到这些教诲,自然会如当头一棒,猛然醒悟,良心发现,洗去非心,坚决向善。

 

朱元璋主导下的化民成俗工作,在今天看来,相当富于前瞻性和现代性。和以前历代皇帝们软弱无力的教化方式比起来,他的化民成俗举措更加突出了经常化、制度化。“申明亭教化”在城乡各地开采得广泛、深入、扎实,无论在规模、影响和实效上都开创了人类史的先例。

据教育活动开展后各地官员们的汇报,这一活动卓有成效。往年村民酗酒、吵架、偷窃等不文明现象时有发生,而经过教育后,大大减少了。相反讨论如何发展农业生产,如何修路修桥做善事的在各村尉然成风。各地城乡环境面貌和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深刻而显著的变化,有效地提高了全社会的道德水平。

这些汇报的真实性如何,无法考证。

 

                                     

 

    用今天的眼光看,朱元璋“化民成俗”、“以德化民”的合理性十分可疑。针对这个词语,一个现代社会的公民可以发出许多置疑,比如:

     什么是道德?谁的道德?谁有资格定订道德的标准?谁有权力强迫别人实行他规定的道德规范?

而由朱元璋来“教育人民”的资格则更为可疑。建国前曾经忘恩负义淹杀小明王,建国后又用大肆屠戮功臣,他用铁的事实一再证明自己的道德品质存在着十分严重的问题。然而,在当日,由他来教育人民,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中国传统社会,每个老百姓在一定程度上来说都是“国有”的,也就是被战争的胜利者所有。被谁“化”,朝什么方向“化”,“化”成什么样,老百姓没有权利过问,就象牲畜没有权利选择他的饲料一样。任何一个人,不管他出身流氓还是强盗,一旦取得天下,成为天下人民之主,就证明他得到了"上天眷顾",有驭天下之"",他不仅掌握了世俗权力,而且还掌握了主宰天下人思想的权力。

在掌握着刀剑的专制统治者眼里,老百姓不论多大岁数,在心智上都是长不大的儿童,中国的经典里说,官员对百姓,负有三种责任:作之君、作之亲、作之师。“作之君”,即领导人,人群中的头羊;“作之亲”,则是百姓的父母;“做之师”,则说明领导人还要负责做民众的老师,引导人民向善。这就是说,在中国传统社会,不论什么岁数,只要走进仕途,辈分和学问马上见长,就比百姓成熟、正确和耐腐蚀。这一传统在帝制结束后也没有消失,比如蒋介石当政之时,也曾做《国民生活须知》,教育百姓如何起居饮食,接人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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